2014愛詩網「大家來讀台灣古典詩」部落格文學獎讀詩六首之四:

戰爭篇(一)木桂的「燈火管制.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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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管制,二首

 

作者:木桂

2014 戰爭與災異/戰爭

門窗皆黑暗,遮蔽法無違1。陸海難分辨,迷途笑敵機。(其一)

氣笛2傳空襲,家家蔽戶扉。國防逾鐵壁,不怕敵機飛。(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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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本組詩為七言絕句,載於《詩報》第271號,昭和17年(1942)5月6日,頁16。這組作品記錄了1942年防空演習的狀況,所謂的「燈火管制」,簡單來說就是避免發出亮光,讓夜間前來轟炸空襲的盟軍敵機,找不到攻擊目標,這項看是單純的防範措施,對當時主要依靠目視進行攻擊的轟炸機而言,仍然具有一定的效果。但遺憾的是,在1944年,盟軍真正密集轟炸臺灣本島時,日軍的精銳航空隊,已在戰爭中消耗殆盡,所以盟軍的轟炸機隊,為追求戰果,大多採用日間轟炸,所以長期演練的「燈火管制」,因戰爭局勢的改變,真正派上用場的機會並不多。
又,本詩中描寫空襲警報響起,家家戶戶都依照防護守則遮蔽門窗,防止光線露出的狀態,可說是如實的紀錄下親身經歷的見聞,也讓詩作額外具有補證史料的歷史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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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木桂

【注釋】

  1. 1.     法無違:未違反禁令。
  2. 2.     氣笛:又作「汽笛」,本指利用蒸汽推動以發出尖銳聲響的哨笛,此處則意指發佈防空警報的警示笛。

【延伸閱讀】

  1. 1.     錐修〈燈火管制〉,《詩報》第271期,昭和17年(1942)5月6日,頁17。
  2. 2.     夢花〈燈火管制〉,《詩報》第271期,昭和17年(1942)5月6日,頁17。
  3. 3.     許兩全〈燈火管制〉,《詩報》第303期,昭和18年(1943)9月24日,頁10。

(張明權)

 

http://ipoem.nmtl.gov.tw/Topmenu/Topmenu_PoemSearchOverViewContent?CatID=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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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共2880字

    我還這詩解析的原因是因為明明是黑是暗、是蔽是遮,在我的想像中卻努力在迷惘中試圖笑看著一切,氣笛聲、家家戶戶關門聲,這尖銳與突兀偏偏在之後被一一破解,該說是無用武之地呢?或是設備不良,當時的時代背景,這樣的「不怕敵機飛」只是徒留笑柄?這麼說好了,黑暗中找不到目標,遠遠不止於戰爭、炸彈、單純的史實描述,這還是逼近了所有讀詩者的心靈歷程,如果這份聯結與投射不能與解詩者在日常生活中、人生歷練裡產生共鳴,那只是淪為白話釋詩、為賦新詩強說愁的硬拖硬拉罷了。敵機轟炸、黑暗中門窗緊閉,不太需要解釋的畫面只有賞析者能將之擴充與彈性放大,帶來更深刻與真正動人的開花散葉。

    找不到轟炸的目標,這是預期中的最佳狀況,大力降低損害,將可能的傷害減至最低,反過來說人生中亂石投鳥,看不見光亮與希望,隨便轟炸,總是會打中些什麼。這二種看來毫不相干的映射,卻有種微妙的平衡牽連,多多少少無光無燈會減少能見度,以敵機的立場或許不在意這些,丟下炸彈總是會有某些破壞,很難全面避免,即便有防空洞。但這「門窗皆黑暗,陸海難分辨」的世面,誰才是「迷途笑敵機」的笑者?自以為鐵壁的國防從某種角度上來看不也是鴕鳥心態?也許不是怕敵機飛,而是怕敵機不在夜晚來了,因為甘脆在大白天看得更清!彷彿那氣笛聲貫穿古今,依俙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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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門窗都關起來並不違法,這樣敵人的飛機是山是海就分不出來。氣笛聲傳來空襲警報,家家戶戶關起門窗,不用怕,我們的國防如銅牆鐵壁。這究竟是強作光明正面的自我安慰或是不得已的寫法,唯有如此才能「避免發出亮光」,發出詩的光亮,過於灼眼逼人。一九四二年的防空演習,在當時有誰想到是於事無補的演練?或者對於民眾來說也是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與救贖?筆者出生於雲林縣虎尾鎮,在虎尾的建國一村、建國二村有著許多空軍眷村、日治時期的防空洞,如今成為三不管地帶,國防部、雲林縣政府、虎尾鎮公所,沒有登錄成文化古蹟或歷史建築。對於現代的我們來說,空襲警報是一首流行歌曲,非常遙遠卻又近在眼前的遺跡建物好像只有踏青、拍照、健行、散步、騎自行車甚至大冒險時才會想起的東西。

     時至今日,我們還需要防空演練嗎?偶爾有個演習,但那真實性與迫切感都不能再被複製,那怕詩人多逼真描繪,千言萬語都比不上當下的體會。千百年之後,這是否會淪為淡淡的一則文字,只是記載與緬懷。若從心靈上的城牆、心理上的鐵壁,心扉的緊閉來看,那這燈火管制禁令才是千古課題,人人隨時在各自的生活歷練會不斷遇到。從沒有人可以一帆風順到底,也沒有人能緊鎖門窗一輩子,總是會有個不得不打開的時侯,那會是突如其來的「困境炸彈」,或是強行壓境的「難題敵機」,或是排山倒海的「任務枷鎖」,關門鎖窗終是逃不過,滅燈熄火還是要面對。沒有真正的防衛,沒有真正的不能面對,也沒有真正的慘敗,只有「心戰」是永無止息,因為愈戰愈勇。這個「心」伴隨的夢想、疑惑、不捨、挫折、失望、畏縮、逃避,也激發出勇氣、無懼、愈挫愈勇、困境中生存、浴火中重生,宛如敲響心中的鐘,一舉攻下人生久攻不破的城門,只願拿下「我辦得到」的大旗,對得起自已。不再逃,不再鎖,不再隱於黑暗,不再迷失,就像千年揮棒,只為一擊,強棒一擊,一擊即勝,這千百年的功力,畢生於此,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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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八句詩呈現一個緊縮的意象,細看下來「敵」、「機」、「迷」、「氣」、「笛」、「蔽」、「襲」、「壁」這些字帶有「噫」的韻腳,整篇燈火管制,對照發「疑」或「依」的嘴型微張又不全閉,那關燈、欲言又止、閉聲、姿態放低的形象與聲音,巧妙多重呼應。天上飛機,家家戶蔽,拉長聲的氣笛帶來揪緊人心的緊張感,是四處逃竄為要或先就地躲起來?生死之間,一線之隔,這個「一線」豈非也象徵你我、象徵敵我、象徵存與亡、正與反?而「一」可看做天上飛也可視為地上夷平,又能當成人們緊閉雙唇的一字線,還能對應著大局面的牽一髮動全身與心靈上的緊蹦感(一絲一毫都不可大意),是個絕佳的詩引。沒有出現「一」這個字卻又無處不在。

   「一」也可以是一開一闔之際,由上往下看的差異感,切與開的變化,一橫一豎。門窗(黑暗對照光明),陸海、敵我等對比的畫面,也暗暗與「一」(一體兩面)相應,人與人之間立場互換、國與國之間一拍兩瞪眼,一夜之間、一夕變化,唯一不會改變的就是「變」這件事。那麼「迷途笑敵機」,誰在笑?該被笑的又是誰?也許只有笑盡天下的旁觀者,但處於亂世之中誰能超然獨立?或許只有冷眼觀蒼生的老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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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燈火管制,不只是物理上的關燈熄火,還有心靈上的希望之門、機會之窗,那期許與絕望、那期待與盼望,那期盼與失望,一呼一應,彼此存在,誰能真正分辯福禍相倚之理?氣笛聲大作,在某種程度上也表徵了人們心中的吶喊,只是化為現實上的假託,卻生動與深刻地折射出,「生氣」(不論是憤怒或生機)、「火氣」(壓抑與敵火)、「氣」(空氣、空虛也無所不在)等多元意涵。關起門扉,國防鐵壁,不怕敵機,該是自我安慰或永久保障的鋼牆鐵壁?答案非常明顯並且不證自明,只是遮蔽了雙眼,難以分辨背後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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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身處這樣的年代,人該如何自處?詩人只是如實描寫,後代讀詩者以表面帶過又有多少的感同身受?我以為設身處地的深入其中,才是此詩之功、此詩之用。當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是再怎樣生動鮮明的敘詩,非現場當事者斷然無法如實體會,倘若用假設的立場,借由這詩句的描述,轉念一想若是此時此刻該如何解?回到過去又能怎做?這才是不淪為紙上談兵、無痛呻吟的賞詩。大家來讀古典詩一系列的徵文不論是新詩的再創作或部落格的解詩,一昧歌功頌德討評審歡喜縱然得獎在我看來不過陷入「體制內的獎賞」,更無法自覺的「強迫陷井」,因為有賞、有名、有成就感,很容易隨著大眾的喜好或所謂專家學者眼中的範本樣式而起舞,這何嘗不是一種「文學門窗皆黑暗,自我遮蔽法無違?」只要你照著一定的模式、完美的寫法、由小到大(立心立命、繼絕學、開太平)、面面俱到的天人關懷,以今懷古再加上幾句感恩就更好辦了,這才是更深的迷途難辨。因為你寫得連你自已都覺得是應付式的八股,在討人歡喜(不要太過悲觀、不忘結局帶來光明),什麼時侯制式地開始(還是從未間斷過?)以更被暗暗鼓勵的標準讀法,去寫去析這古典詩,那有多少的年輕人經歷過?多半紙上談兵吧!若不能與生活真實經驗結合,不也很像「心門蔽戶扉,筆法逾鐵壁」?即便太平盛世難以體會,但唯有用心(卻非刻意背頌與模仿)的將現實中心有所感作聯結,這「飛翔的自由」不是天馬行空、東倒西歪,而是衝破文學鐵壁、公式門扉的「契機」。那是一鳴驚人、大鳴大放的「飛機」,打不下來、躲不開、無人能敵,因為眼前的黑暗對他來說不是黑,是代表「那裡剛好需要光明來臨」的絕佳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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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是管制不了、空襲不了的自由國度,燈火始終通明,詩的燈塔一直都在,引領著迷航的文青航船。人生是場你不知何時會空襲警報的鬧劇,卻也是「隨時隨地都準備好上場」的悲喜劇,是海是陸、是山是川、是暗是明、是敵是友、是閉是開、是笑是哭、是白天是黑夜,只要心中有光,就算身處闇黑也能照亮一切。勇敢走進黑暗,只因相信太一的愛與光,成為那道燈塔的光,大放光明,佛光普照,千年暗室,一燈即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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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走進黑暗正因相信太一的愛與光」-胡愛晏(WHOI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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