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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先生看到他自已陷入一種深深的絕望之中,畫面很真實,彷彿預言又像過去式。

來到宛如心理劇的現場,帶領者請學員以第一人稱完整說出口。

「我想,我太天真了。我天真的以為,我真的給得起。

最後,我只是筋疲力盡。兩個能量粍竭
的人,誰也拯救不了誰。這下怎辦才好?退無可退,還應證了

他們苦勸不已的結論。最高端的自我防衛,故意愈正面,

就能隱藏負面。是如此地害怕自已想不成熟、不獨立的心,

於是厭惡他人可以這樣做,為何外人可以?

我卻不能?於是告訴自我也告知對方要堅強,

結果是情緒上的控訴,怪我不能依靠、不夠體貼、

沒有誠意。我在別人的身上見到了我始終排斥的一面,

卻也非常想要有人替我承擔、也想要我能有無盡被包容、盡情無賴

的時刻,然後見到了我被反向對待。總算,

應驗了所求即所失,愈是想要什麼,就愈會被推到另

一端體驗對立面,從被這樣對待的角色視野去看待這種立場。

男人是不能哭的,男人就該頂天立地,無怨無悔付出的。」

接著,引領者請該學員用第二人稱來說出自已的心聲。

你甚至連要說出口的力氣都沒有,因為沒有人聽。傾吐者哇啦啦的不停傾洩而
出,有時你在想,或者大部分的時侯你在想,這是不是成為一種義務了?什麼
時侯輪到我?這中間的空隙,好不容易等到,精疲力盡的你,得到的是質問句
,彷彿你永遠只能扮演長時間的靜默者,聽就好。反正也沒要聽你的,你有種
感覺,對方跟本不在乎你講什麼?不是被打斷,就是反過來教訓你,或是扯開
話題談別的事,多半的時侯,都在談上班的辛酸,永遠在講自已而鮮少與你有
關。不是生活中的小事就是食衣住行流水帳般的一字一句,你很納悶,也很累
的你,為什麼要擔起這個垃圾桶的責任?試圖反應也無效,換來的是破口大哭
,能量粍竭的你,連建立界線也無力,更加無助了。你要為他人的情緒負責,
誰來負責你的?你的體重又直線上升了,穿上衣服,逼近七十,過去的努力,
徒勞無功。喪失了自信、失去了生活的輕盈、經濟壓力、生計的現實,借由體
重來屯積安全感, 你更加動彈不得了,被約定、被道德、被包袱綁手綁腳。
這下子,連最後透過文字宣洩的管道也被剝奪了,因為對號入座,到頭來你甚
至要花更多的時間,半夜不能睡,更大的力氣為自已的心聲道歉。你在心中怒
吼,說了不聽,不想聽,又不能用寫的,寫了又不高興,不能講、不能寫,完
全沒有出口。行屍走肉的你,生不如死,比木乃伊還慘。只因他人認為你要為
他人的心理與心情負上一輩子的責任。你只能啞口無言,愈發沉默。有苦難言
,說了沒有用,更遭到強力反彈。就連無聲的抗議,也被視為刺激與挑釁,這
下可好了,連最後一道生存的利基,喘氣服務,也被當成滔天大罪。被迫不得
不刪除,不能發表,不能打出來。情感上的文字獄,無法動彈,你陷入了更深
的憂鬱之中。像是禁止焚燒的焚化爐,不可回收的廢物,堆積如山,惡臭滿天
,你爬出了深淵,卻被一腳踢了下去。永遠只能任由被倒垃圾,不管你的死活
與呼叫。還沒有爬上高峰,就已粍盡所有,只能被不停地挖掉山基。還妄想要
建立幸福的城堡,卻像惡性循環的高利貸,自已都顧不了了,依然要挖東牆補
西牆。難不成,一生一世都要不停地利用煙霧彈轉注、深度隱喻、情節借代、
對位書寫、託喻假借、擬人象徵來隱藏坦誠相見嗎?有時真話太尖銳,有人只
好說著謊言,但連圓謊都累,要編得鉅細糜遺,你只好又閉上嘴吧,以免說破
了嘴。就連編故事也懶了,因為你在心底哀怨為何沒有人想聽真話?說真話只
會遭來無盡的質疑與反駁、打壓與嘲諷。你重重關上了心門,自溺心海,自掛
東南枝。那是最後一條路了,連最初與最末的自我拯救,文字的自我救贖都被
剝奪,這下神仙也難救了。身體失去了止血功能了。你搖了搖頭,走到盡頭,
還是一樣,你愈發感到那裡都去不了,不是餓死在外面,就是被自已嚇死在
未來,不是氣絕於當下,就是悶死於過去,懷憾而終於此地。何需喪死病毒?
末世的文本早在每個人的心中,你就是活埋的實體驗證者,自刻了墓誌銘,
慘叫的聲嘶力竭,得到還是「你怎不為我想?你這樣對嗎?」然後無視你的
淚語「我還沒講完、我好累、可不可以讓我好好休息?」得不到喘息的緊迫
逼人,你最終選擇了名副其實的離開物質實相。

老師比了個手勢,男學員轉過身來。

好,停,我要你完整經歷完這整個心理過程,只要你覺得夠了的話。我看
你告一個段落了。這中間,你看見了什麼?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我覺得肚子不舒服。」男學員說。
「形容一下。」老師說。

「肚子怪怪的,好像脹氣。」男學員說。
「胃是情緒的如實反應,你在擔心什麼?」老師說。

「我覺得聽得很累,壓力很大。」男學員說。
「你想跟對方說什麼?你覺得都是你在聽,聽得很累,你也想說。你會
對她怎說?」老師問。

「我覺得我們都有相同的議題,應該是不安全感吧!妳心情不好,我
也在憂鬱低潮,我也承受不住妳的負面能量,我沒有力氣反過來安
慰你。我好想要不要那麼堅強,我好想也像妳一樣有一個人可以傾
聽我的話,我好想要,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等一個人可以無條件接
納我,可以隨時傾聽我的心聲。到頭來,我發現沒有人可以扮演這
樣的角色,因為太累了,我現在終於體會到了。只有自已能陪伴自
已。我期待妳應該扮演一個好的傾聽者,對妳很不公平,就像妳也
希望我能傾聽妳一樣。」男學員說。
「是你沒有傾聽你自已的心,不是她沒有傾聽你,你繼續說。」老師說。

「可是,當我在低潮的時侯很難還有力氣與能量來鼓舞妳,甚至連聽
妳的抱怨很痛我都受不了,因為我自已就在經歷低谷階段。我甚至
會怪妳,我都快給不起妳要的光明正面話語了,我自已都沒辦法催
眠我自已明天會更好了,我都想消失在地球上了,我又怎能反過來
替妳打氣?或許妳會覺得我自艾自憐,或許妳會覺得我應該無條件
體諒,或許妳會覺得我就是該隨時傾聽妳,可是我不是心理醫生,
我的心理素質也不強。我真得有時自已都快受不了,請妳原諒我,
我沒有辦法故作堅定。對,我無法理解妳的悶、妳的經痛,就像
妳也無法體會我的苦、我的鬱卒,在妳的立場看來我的事情沒什
麼好煩惱的,就像我也感受不到妳的痛或工作上的苦一樣。原來,
沒有一個人能真正體驗對方的感受,因為我們都不是當事人。」男學員說。
「你沒有鼓舞你自已,不是她來鼓舞你,也不是你鼓舞她。」老師說。

「我真的自已也陷入絕望,那些原因在妳看來是小巫見大巫,
就沒什麼好煩的。我們彼此雙方都是當事人,分析事件的原因,
因為當事者迷,也跳不出來,需要中立客觀的第三人,例如諮商
師才能冷靜客觀的解析。每當我講我的苦惱時,妳總會覺得那沒
什麼,我就啞口無言。因為對妳來講當然沒有什麼,對我來講是
驚天動地。有時侯,我覺得我的世界快要崩潰了,對,我能理解
對妳來說這跟本不算什麼,對我來說,我是井底之蛙,我能看到
的世界就這麼大。妳看過大風大浪,當然覺得我是庸人自擾。但
對我來講,我的苦痛是真實的。所以我才會那麼煩惱,對當事人
來說,最討厭聽到的大概就是那沒什麼、不要想太多之類的,因
為我會覺得我沒有被同理。」男學員委屈地說。
「是你沒有同理你自已,不是他人沒同理你。」老師說。

「希望我們在氣頭上講的話不要深陷有其中,無法自拔。我有時
侯真的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我要先
穩住自已,才能拉妳一把。可是我們兩個如果都陷入流沙中,誰
來救我們?我真的好害怕自已沒有辦法了,原諒我,我實在沒有
心力再反過來拯救妳。對妳來說,只要傾聽就好,對我來說,我
連傾聽的心力都沒有,因為我怕被情緒沾染無法跳脫。低潮大
家都會有,不要一直陷在裡面出不來,到最後我們彼此都會溺水
。我真的很脆弱,我知道,妳一定也會說妳也很脆弱,可是該怎
辦?我也好希望有人可以給我依靠,我也好希望有人可以幫幫我
,但我能怎辦?妳救不了我,妳甚至還需要我的傾聽與拉妳一把
,但我都自顧不暇了。可不可以等我能量好一點時,我才能拉妳
上岸,要不然我自已好幾次都崩潰了,我真的快受不了自已的無
能為力,我救不了任何人,我誰都救不了。原諒我吧!我真的比
妳還不堅強,我真的自已都很絕望,我實在沒有辦法時時刻刻反
過來帶給妳希望。那些我絕望下的感言,是代表當時的心境,或
許妳會覺得很傷妳的心,但那是我當時的心情流動,每次只要我
的心理素質快承受不了,我就會想說我的世界快崩盤了。所以我
才會有那些怨言。」男學員說。
「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老師說。

「我好茫然,好恐懼,妳無法了解,因為妳不是我,就像
我也不是妳,我永遠只能局外人般說妳的生理痛就多休息、吃保
養品之類的。因為我沒有那個痛,所以對我來說講方法很容易。
但痛的不是我,真正經歷經痛的是妳。很抱歉,妳的痛我無法理
解。我也期許妳可以理解我的低潮,但我想妳也自身難保,也無
暇安慰我。我感到我快被這些負面漩渦拉下去,所以我覺得我快
被打敗了。不是妳的錯,是我自已太脆弱。原諒我的懦弱,我想
先試著接納自已的恐懼,陪伴它。如果連我自已都發抖不已,我
又怎能給妳溫暖?我覺得好苦,人生沒有希望,我的世界觀就是
這麼狹隘,我看到了我的限制性信念,我會改,一步一步的改。
等我能爬出無盡的深淵,我才能縫好胸膛來看妳,也拉著妳奔向
陽光。有時我真的自已也能量粍竭,不是我狠,是真的我都快喘
不過氣來,無法呼吸,所以我想先讓自已喘口氣再出發。我想要
先穩住自已,才能安撫妳,要不然我自已都需要被幫助了。」男
學員說。
「正視自已的需求,誠實地面對自已,很好。現在,換你切換到
女生的視角。」老師說。


「我不曉得該怎說。」男學員說。
「你知道,只是你擔心對錯。」老師說。

「會不會只是我的推測?」男學員說。
「你感知到你的,不用擔心準不準或對不對,你就當作你好像真
的知道了。雖然她沒來到現場,她的真實感受如何我們不知,但
你的部分,你說了算。你說的她,在你的世界觀裡對你為真。」
老師說。

「我想她大概會說…」男學員說。
「直接用她的立場。」老師說。

「我有時侯只是想要你傾聽,與你分享而已。」男學員假裝是她。
「可是我覺得很煩。」老師扮演起男生的角色。

「我也沒有要你解決,你只要聽就好。」男學員以她的視野說。
「可不可以不要找我?我都快受不了。」老師用男學員的語氣說。

「你是我很重視的人呀!」
「那我寧願你不要重視我。」

「什麼?你說什麼?我好難過!」
「看!又是這樣,每次妳說這樣,我就感到被威脅。」

「我那裡有在威脅你,我只是實話實說呀!」
「妳哭哭啼啼的,我覺得不舒服,被情緒勒索。」

「我又沒有,我只是想找你說話呀!」
「沒有!妳只是想強迫我聽而已。」

「你也可以說呀!」
「妳自已都顧不好了,我怎找妳說?」

「你又沒試怎知道?」
「或許我太害怕了。」

「害怕什麼?」
「害怕我終究會讓妳失望。」

「不!是你對你自已失望。」
「也許,我隱藏不說的是我也對妳失望。」

「我就知道。」
「我知道,我不該期待妳是堅強自主的人。」

「所以會有落差。我本來哭點就很低呀!」
「可是,我真的希望我的伴侶比我強,可以帶領我。」

「結果我還向你傾吐苦水,你覺得很難受?」
「或許,我太急著用正面的話帶過,因為連我自已也不知怎辦。」

「你也很害怕?」
「對!我也很害怕,可是不能二個人都害怕,會完蛋。」

「你覺得你要堅強。」
「我也想要不堅強,可是我又討厭我的脆弱,因為我覺得無力以對。」

「所以你苛責,你不滿意,你滿心期許我能堅強,不要依靠你?」
「對!所以看到妳的脆弱,我就想到我的,我才那麼生氣。」

「在氣什麼?」
「或許,我不是氣妳,我是在氣我自已。」

男學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摸著肚子,示意要到旁邊休息。
老師點了點頭,請他到旁邊,做了個手勢請下一位學員上來。
男學員心裡很清楚,他碰到了最不願意面對的關鍵點,所以他有點想逃。
雖然表面上看來,胃痛也是事實。

坐了一會,台上的學員繼續演出心理劇,台下的他心不在焉,他翻起了
櫃子的賽斯書:「他將錢財上的安全感放在第一位,在那方面完全
不敢冒險,縱使如此,他並沒有賺多少錢,因為他的心和繪畫一起都
大半被丟棄了。苦悶的心枯萎了創造之源。留下來,自認是幫你的父母
忙,但這大半是個藉口,因為你不敢冒全時間畫畫的風險,而又怕被放
棄固定的收入,縱使你並不需要付房租。當你繼續下去時,你感到自已
所做的犧牲而變得更怨憤。」

他非常震驚,隨手一翻的例子就像在講他自已一樣。他很想走,但是礙
於固定的收入,他走不了。雖然明知有各種可能性,但是恐懼擋住了他
的前進。恐懼促進了預期的成真。想起《放下的秘密》談到:「如果我
把自已的痛苦怪罪於別人,那是因為我不想面對那人所呈現有關我的真
相。」他知道,他怪她的脆弱、她的埋怨、她的無節制,是他在怪自已
不夠堅強、不懂感恩、無力與匱乏,只是不願面對,所以投射到他人身
上。每每面對低潮,他都只想逃。或是又自責自已為什麼修行到這地步
還是如此?他忘了《個人與群體事件的本質》第160頁提到:「有時侯悲
傷或沮喪的思想提供了令人清爽的步調改變,引你到一段安靜省思的時
間,使身體安寧下來以便可以休息。如果你曾過於無精打采,或曾陷入
心理上或身體上的夾縫裡,恐懼可以用來喚起身體。如果你信任你的天
性,就能信任這種感受,而隨順它們自已的節奏與路線,它們就會變成
其它的感受。」所以遇到有人說抱怨的話,他就急著打斷,因為他覺得
他會被感染,二來他認為這是負面的,他自已也感到害怕與不知所措。
就是這麼賦與它力量,才會這麼想撇清,就是如此擔心它不好,才會
急著想轉化。他終於恍然大悟,如果恐懼就恐懼,沮喪就沮喪,終是
會過去,不是急著昇華或忙著轉念,那終究是視之為次等物的排斥。
他內心深處大概很怕有這些情緒會被當成書都白讀了、課都白上了、
錢都白繳了、身心靈都白學了,所以才希望斬斷它。

他不斷的問人、問老師、問誰可以給他意見。就像同書第335頁提到:「
有些人找過,並且還在找某些權威(任何權威)去替他們做決定,因為這
世界好像愈來愈危險,而他們由於信念,覺得愈來愈無力。他們渴望回
到舊方式,在那時,結婚的進定是替他們做好了的,他們能安全的追隨
自已父親的腳步,既沒感覺到不同地方的誘惑,也被迫留在家裡。」

第342頁:「人家曾提供他會讓他快樂得多的工作,但他是這麼相信自已缺
乏力量,以至於不敢去利用那些機會。」

第345頁:「他不想離開出生地去找份更好的工作,也沒想到去著更瞭解
工作同伴的經驗。他不相信由自身所在之處開始,他就能改變世界,卻
又害怕藉由自已能力之一個實際表達方式而去仰賴它們。可是,青春是
充滿力量的,他很可能找到一個方法去給自已能力更大的表而因此增加
自身的力量感。但同時,他卻是處在黑暗的絕望時期裡。」

他問權威,同時又恨權威,因為他覺得重要大事都不能自已作主還要問
人很可恥又顯得他依賴,又氣自已沒有主見同時又為不必負責暗暗竊喜
,但內心深處又恨他人有答案,自已卻沒有。相形之下更加無力了。如
果給的是他要的答案,那自然沒問題,如果是相反意見,他會強顏歡笑
。模擬兩可,他也不高興。說他「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侏儒」更是
讓他氣得半死,還嫌這個人不夠專業。但他明明知道,他是這麼相信自
已的無力感,所以不敢相信出去外面活得下去,會有更好的機會。他當
過在家工作者、soho族,簡直是三餐不繼,他知道失敗也是種體驗,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那感覺太難受了,至少對自我來說,非常不
舒服,他實在太怕了,不敢再重蹈覆轍。他同時也知道這是不出去打拼
的最好理由,他一方面留在出生地,一方面又憎恨被留住。一方面說是
為了父母而留鄉,一方面又氣自已竟然是為了安全感與舒適留著。

沒有人綁住他,他是甘心被綁,還偽裝成受害者模樣,他為自已的姿態
感到無比的噁心。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他不是被迫留在家,他是太怕
再度身無分文、淒慘落魄,所以他死賴著不走,卻還哭哭啼啼式的說為
了家而歸鄉,晴耕雨讀,簡直是夢幻的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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