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繪圖文字.jpg  小愛覺得很累,剩下的畫面彷彿無止盡難以忍受的默劇,偏偏是重覆著難以入口的噪音垃圾食物。她只看見她媽的嘴在動,但不曉得在講什麼。她淒厲地尖叫著,引來護士狂奔過來。她不斷揮手示意要她媽走,護理人員請家屬先行離開。她想起那封始終沒有傳出去的遺書,因為她不想要讓她的愛人---南姊傷心,也許,她不想給南姊挽留她的機會吧。電腦裡的存檔寫著:「致我今生摯愛,無緣的伴侶,南姊。他們不接受妳,某種程度,我知道他們也同樣不接受我這個女兒。在他們的眼中,我一出生就是賠錢貨,若不能替他們滿足釣到金龜婿或是嫁入豪門之類的渴望,他們就虧大了。我常覺得我是我哥的替代品,但,是劣質的、不得不的那種。如果可以選擇,我的爸媽會不會恨不得車禍死掉是我這個妹妹而不是我哥?如果今天我是男的,我們二個的結合,跟本就沒有問題。不是嗎?僅僅因為我是女的,妳是女的,我們的愛就永遠無法獲得認同。我很納悶,依偉大的心理醫生書中所言,雙方家長反對的一對,就不適合結婚。那我們是否永遠都是社會天怒人怨的異類?什麼是正常?什麼是傳統?說穿了,不過是他們怕丟臉、沒有面子罷了。門當戶對也是種虛榮,異性戀是唯一王道也是種霸道的虛榮。我們到底在爭取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可憐獲得世人認可?父母的同意?我們的存在就是那麼罪大惡極嗎?再見了,我懶得再說服他們了。他們心中早有成見,怎麼溝通也沒有用,更讓我絕望的是,為什麼我要贏得他們的稱許,我才能和妳相愛?這是什麼邏緝?我好痛苦。這個世界不接受我們,我沒有力氣改變,我也不想對抗了。再見了。」

南姊像是心電感應般打來,小愛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又驚又喜。

「小愛,妳還好吧?」南姊一貫沉穩的嗓音。
「南姊,我才剛想到妳耶!」小愛難掩驚喜。

「妳爸剛來找過我。」南姊把話停留在這,她知道接下來小愛會有很多話想問,
「什麼?他怎會知道妳的店?他去找妳幹嘛?」小愛一肚子火。

「妳爸開口問我要多少錢才肯放過他的寶貝女兒,我說我不要錢,我們也不會輕言放棄,他還跪下來求我耶!」南姊也不免激動了起來。
「什麼?我爸不見人影,原來是去找妳,他怎可以這樣?太過份了。」小愛眼睛快噴出火了。

「大概是覺得她的寶貝女兒年幼不懂事,被什麼壞蛋像我這種拐走。不過如果我是男的,他可能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吧!哈。」南姊笑道。
「妳怎跟他說?」小愛好奇。

「我本來想打算對伯父長篇大論,好好開導一番,但我踩剎車,先把他請回,說我考慮看看。然後第一時間打給妳。」南姊說。
「妳什麼意思?什麼叫妳考慮看看?」小愛不解。

「我知道妳昨晚的事了,傻女孩。不過,不要被這世界打敗,我們要做的不是去說服全世界,是堅定自已的心。」南姊答。
「太累了,我想放棄了。」小愛有氣無力地說。

「不是向外改變任何人,包括妳的父母,那會徒勞無功。是改變我們的信念呀!小愛。」南姊若有所思。
「講起來很容易,怎做?天真地相信他們會無條件支持我們?」小愛愈說愈渴,試著起身拿床邊的水喝了幾口。

「小愛,妳相不相信,我們終究會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南姊充滿樂觀的聲音。
「我想相信呀!可是我覺得好難。」小愛不免喪氣。

「雖然我們現在分隔兩地,雖然法律還不允許,雖然家人強力反對,但重點是我們相信什麼?」南姊試問。
「我相信就會有用嗎?這世界就會變化嗎?就真的會如我所願嗎?」小愛嘟起嘴巴。

「我相信這世界是困難重重的,我相信我的每一步尤其終身大事要權威的批淮、要家族的全力支持與贊助,才能走下去。」南姊反問。
「我有嗎?嗯…好像是耶!」小愛恍然大悟。

「為什麼?我會這樣想?」南姊引導著。
「難道不是嗎?現實就是如此呀!我對抗的太累了,我說再多也沒用,我放棄相信他們會改了。」小愛愈說愈無力。

「妳看見的是妳相信的,事件是信念的具體化。」南姊高深莫測般的聲音在手機另一端宛如空谷回音。
「我也想要相信天下太平、沒有紛爭、大家都站在我這邊呀!」小愛辯解。

「為什麼需要大家全站在妳那邊?那地球是不是會歪一邊?」南姊故意打趣。
「難道要一個人對抗一整個世界嗎?」小愛馬上反駁。

「我說,妳為什麼要所有人都非得跟妳的意見一樣不可?還要全力支持妳,不能有別的意見?」南姊直指核心。
「倒也不是,只是每個人至少都希望父母能贊同我們吧?」小愛隱隱約約覺得其實比起路人,她更在意的是家長的認可。

「誰說的?是妳要牽著我的手走下去?還是妳父母?」南姊聲音愈發清朗。
「違背長輩的意見會被當成不孝。」小愛企圖辯解。

「那妳要當個乖小孩,就能解決人生所有問題?妳表面上是聽話、孝順,內心卻是積壓不滿與怒氣。」南姊一針見血。
「要不然我要怎麼辦?」小愛嘆了口氣。

「好好的活著,膽大妄為的生存著,只是存在,只是愛,就足以自證自明,雖然,我們不必向任何人證明什麼。」南姊充滿力道的回答。
「妳不懂,他們怎樣羞辱妳還有制止我,我怎能輕鬆?我還怎有信心?我又怎笑得出來?」小愛胸口又悶了起來。

「妳把事情複雜化了。」南姊說。
「妳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小愛快速反駁。

「沒有那麼難的,親愛的,不要自已嚇自已。」南姊溫柔地說。
「不是,是明明就發生了,明明愛情與親情變成兩難之局,我好痛苦。」小愛喘氣著,心痛的感覺又捲土重來。

「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南姊換了個方式破題。
「好處?什麼意思?」小愛不懂。

「讓自已陷在家庭與愛人的糾紛中,進退兩難,有什麼益處?」南姊說。
「那有什麼好處?痛苦死了。」小愛突然靈機一動,但像是抓到了什麼又很快溜走。

「這個處境,一定對妳是有用的,妳不會讓自已陷在妳不想要或不相信的境遇裡。」南姊說。
「我動也動不了,走也走不出去,又不能跟妳在一起,怎會有好處?」小愛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是她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

「無法動彈,就可以不必作決定,不是妳的錯,是環境的錯,妳就不必動,不必為自已負責。」南姊毫不客氣指出。
「我有嗎?」小愛一說出口就後悔,她發現了。

「一但下定決心,就要全力以赴,可能會面對危險與不安、不確定,不如待在原地,儘管痛苦,至少是熟悉的。」南姊說。
「可是我想跟妳在一起,是真的呀!我不想在待在這個家了。」小愛突然想起什麼,她好像真的比較習慣自怨自艾。

「如果妳真的要走,沒人阻止得了妳,妳怕他們會打斷妳的腿?妳怕妳會在外面活不下去?妳怕他們會報警?」南姊問。
「我怕他們會把事情鬧大。」小愛了解他們的個性。

「丟臉的是他們還是我們?」南姊問。
「當然是他們呀!我們有什麼好丟臉的!我反而替他們感到羞恥。」小愛忽然覺得對父母引以為恥好像有點罪惡感。

「不!妳自已先覺得自已很丟臉,他們只是如實反映了妳的信念。」南姊說。
「我那有?明明是他們反對,他們覺得臉上掛不住。」小愛提高了音量。

「外在是內在的鏡射,事件是觸媒劑,觸發妳早有的地雷。別人都是照妖鏡,照見妳不願承認的黑點。」南姊充滿哲學意涵地回答。
「就算是這樣,那我要怎辦?」小愛有意迴避某些東西。

「妳早就知道該怎辦了。」南姊提示。
「我知道,改變信念?」小愛想起了些什麼,右手把手機交到掛著點滴的左手,做了個無意義的手勢。

「可是妳沒有改,那一定是舊信念讓妳有什麼好處,妳緊抓著不放。」南姊問。
「可是我不想當受害者呀!那有什麼好的?」小愛猛地坐起,她想到了。

「有!」南姊不替她回答。
「我借此可以看見我有多堅強?可是我很脆弱呀!」小愛感覺更深層有什麼是即將浮出檯面但又沉下去的。

「妳夠堅強了,強到妳可以偽裝妳自已是很弱的。」南姊說。
「這樣很累,我可以不要嗎?」小愛不敢相信她自已樂意搞得這麼痛?

「不!這是妳要的,事件的發生呈現在外面絕非無中生有,都是妳一度想要的,妳相信什麼,就看見什麼戲碼上演。」南姊說。
「我怎會要痛的死去活來?我怎會要全世界扯我後腿?」小愛才不敢相信。

「就是妳要的,先承認是妳要的,妳才能看見自已的力量,這是妳選的,妳才能見到自已的自由性,然後才能改變。」南姊說。
「因為悲劇比較有深度?可以磨鍊心性?」小愛鬆了一口氣,她終於了解為什麼了。

「看吧!妳很清楚,只是妳跟妳自已在玩捉迷藏。所以…八點檔苦情戲碼演夠了嗎?」南姊笑。
「夠了,我真的不要再演這種衝突、拉扯、傷痕累累的戲了。我要怎樣馬上擺脫?」小愛長嘆。

「擺脫就是抗拒,抗拒就是代表沒有臣服,不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南姊說。
「難道要聽天由命?要任人宰割?」小愛不服。

「小我能想破頭想盡一切的辦法都恰恰是高我最低的極限。」南姊說。
「那我到底要怎辦?我好累,我每天都在想怎樣才能出獄,逃離這個家。」小愛又陷入灰色漩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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